奔赴那暗礁满布的海滩

傍晚六点钟，坐在大讲堂里，prof. Figal开始讲>>Kunst und Erkenntnis<<，打开mp4开始录音，也只是一个习惯，每节课结束后却总是没有再去复习一遍。

在图书馆坐了一个下午，这几天身心疲惫，夏天的欧洲太阳落山很晚，一般都要到九点钟才天黑，我坐在教室中央靠后的位置上，窗外金色的阳光正好落到滩着书本的桌子上，透过教室外墙上"die Wahrheit wird euch frei machen"的金色字样。F教授开始用他慢条斯理的语调讲Entfernung des Kunstwerks。在金色阳光中，他的声音有催眠的魔力。

恍惚中感觉自己的头脑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在复旦的时候听很多课都有类似的回梦惊心的经历，仿佛睡着了，但讲课内容却依然能清晰辨认。不知道是不是这半年来德语的语音语调已经潜移默化的进入了大脑皮层，在催眠状态下也能激起回应了。忽然想到了三、四年前的那些夜晚，一个人骑着单车穿越冬天的夜幕去同济校园上德语课。三个钟头的时间，背单词，做语法练习题，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到小卖部捧一杯热咖啡，在瑟瑟寒风中深吸一口咖啡的香气……F教授的声音像巴赫的平均律，此刻，彼时……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开学一个礼拜，感觉忙得不可开交了。听六门课，这个学期Prof. Guzzoni 居然开课了，非常性灵派的一老太太，听过Prof. Figal的课再听她的课真的是头脑风暴，两人各有风格。

忙着把论文提纲再整理一下给z导审核，明知为了“讨骂”，还是得兢兢业业。当然，最伤脑筋的就是我快变成扫描专家了，现在终于找到Freiburg让我留恋的理由了，要什么书都能找到。图书馆可是论文之家，一想到要弄好多资料带回去就头疼，最讨厌没有技术含量的重复劳动了。

半年多时间，看了点德文东西，对自己的要求也高了，越发觉得时间真是来不及，压力大得很，居然做梦梦到Prof.Figal面授天机，可惜醒来全忘记了。sigh，对别人要求高和对自己要求高是世界上最累得两桩事情，前者让人失望，后者让人绝望。

然后就是德语了，DAF作文够八股的，连口语也有套路，所以就别指望不复习了，还是得该背的就背下来，这个不动什么脑子，砸时间下去，不过砸得可是用在论文上的时间了，只好在发誓回复旦后好好写论文了，……真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如果家人都在弗莱堡，那我现在已经愿意再在这里呆几年了，好歹捂一篇对得起自己的论文出来。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只好现在继续瞎着急了。

礼拜天跟同是DAAD项目的lj 约好去爬山，目标是黑森林地区第三高峰Belchen，不过我的德国室友表示都不知道这座山，想来不是很出名，但在Studentenwerk的介绍上号称这是黑森林地区最美丽的山。

早上九点从弗莱堡火车站出发，到Bad Krozingen转一辆比Strassenbahn还小的单节小火车，终点站Muenstertal，再从那里坐班车开到Belchen的徒步开始点Wiedener Eck。下了车才发现这里确实人迹罕至，和我们差不多时间出发的只有两、三队德国人，估计是周末锻炼身体的，每人拿两根登山杖，专业的登山鞋，夹克，快干裤，不禁暗自盘算我什么时候才能凑齐一套装备呢。

一开始的山路非常平稳，布满碎石子的盘山公路，据目测可以开一辆越野小汽车，不过半路调头就没指望了。从Wiedener Eck到最高点海拔1414米的Belchengipfel有6.5公里的山路，步行测算约3各种头45分钟。自经历华山和雨崩的徒步之后，我也算是初级偏上水平的背包客了，再加上羽毛球和游泳锻炼，现在老当益壮，体力耐力较腐败的本科时代有了大幅度提高。而lj看起来也蛮壮实的样子，于是两个人盘算着两个半钟头走完这段路。

一直爬到半山腰都没有碰到太大的麻烦，山路坡度非常平缓，空气清新，人迹罕至，确切来说是半个人影都见不到。不过连续走路之后偶然停下来喘口气，拍点风景照的时候，眼睛会花，尤其是抬头看天的时候，云层中仿佛有一层层水汽向远处的天空聚集，漩涡状后退到淡蓝的天空背景之中。

可惜乐观的太早了，越往上走，路越窄，在一个分岔路口我们选择了坡度较大的窄路，在路的入口处有一块很小的牌子，警告人们冬天禁止通行，因为路上结冰，会有生命危险。不过我们想现在是春天了，就走这条小路吧，根据经验，小路的坡度较陡，但相应来说距离较短，达到的也快。

然而很快路上就出现了还未融化的积雪，黑森林的树木大部分是冷杉，成年的高达十多米，一大片冷杉把阳光遮得稀稀拉拉的，照不到阳光的路上就出现了积雪不化的情况。如果此时撤退还为时未晚，不过我们都没有意识到以后的情况。越往后走，小路越模糊不清，好几次看起来似乎是无路可走了，到了想撤退的时候往身后一瞧，原来我们不知不觉已经站在坡度超过四五十度的山坡上，脚下只半米左右的立足处，左边是积雪，后边是山崖，那山路似乎是一条废弃已久的老路，而路上并没有鞋印，这表示我们肯定在什么时候选错了路。但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因为险坡的下山难度指数远远大于上山，只好继续向前。

于是我开始心慌起来，心想这山林里如果出点什么事的话八成几个月都不会有人知道。于是把身体重心倒向左边的山体，万一脚下打滑就准备往山上靠了。手脚并用，每跨一步手都拽着左边的树根或者草丛，也顾不得毛糙的枝干把手弄得很疼。看得出来lj也很紧张，他走在前面，脚下试探着山体是否紧实，会不会踩空。我跟在后面，有好几段险路幸亏他连拖带拽，我才能走过去。好几个片刻我都在想，平安的到达山顶是最大的愿望了，除此之外，仿佛什么都是不重要的。离顶峰二十多米的地方看到了人影，不过显然我们走错了路，别人是走在一条环山小路上的，而我们就凭空立在山坡上，不过看见人就定心了很多，手脚并用，这下倒是被迫攀岩了一回，身体几乎是贴着山体，硬生生爬上了五、六十度左右的斜坡。

脚一沾上山顶的土地，心里那种腾空的感觉才慢慢褪却。山顶的劲风和直照到头顶的和煦阳光，告诉我刚才的噩梦一场都过去了。赶紧给妞妞发消息，身在山腰的好多时刻我都在想到达山顶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给妞妞发消息。而lj也躺在草地上给他lp发短信，不过没告诉他lp刚经历了危险，只是说坐在山顶，想是怕家人担心。不过我也不敢告诉爸妈，否则铁定被臭骂一顿。从Belchen眺望，朦胧之中也看不见阿尔卑斯诸峰，旦凡登高，极目远眺的感觉总是似曾相识。

其实我心里曾泛起诸多可怕的念头，但最可怕的便是还没见家人一面就见马克思去了。好在作此念头，于是身脚格外使劲，好像身体的潜能被激发出来了，路虽险，但每一脚都踩稳了，并没出现什么真正的险情。下山的时候原路返回，这才知道原来我们的确选错了路，有一个岔口，路是几乎180度转弯的，我们没想到这点，选了一条被废弃的若隐若现的小路，这才经历了次冒险。不过好在终于平安返程，13公里的徒步，又在想入非非，如果是在上海，一定要舒舒服服的做个足底按摩……

看得见后面的路么？这还是冒险的开始，后来就没心情拍照了

周末的巴登巴登之行决定的很仓促，周六晚十点半接到zm的消息，说她要去那里看一个同事，顺便去泡温泉。

弗莱堡这个南德阳光最丰沛之地在今年的初春居然始终在雨雪交加之中，幸好礼拜天，老天一改连日以来的哭丧脸，露出了晴天的迹象。待火车在一个半钟头后到达巴登巴登，已经是湛蓝晴空了，zm的德国同事开车送我们到Neues Schloss的半山腰，然后兵分两路，我们这队三个人的步兵，就用双脚享受巴登巴登。

下山后穿过集市广场和市政厅，先往Lichtentaler Allee 的方向前行，这条著名的林荫之路沿着Oos河的走势，经过了Casino 和Kurhaus。Lichtentaler Allee的一端从饮泉厅(Trinkhalle）开始，也是旅游咨询处，大厅中间有一小柱温泉，可以任游人自行饮用。我只喝了一小口，味道咸咸的，只觉得像洗澡水，心里怪别扭的……

巴登巴登聚集着南德富豪和名流，据说最大的赌场不是Casino，而是Kurhuas，这里每天下午两点开始营业，西装笔挺的服务生在门口迎接各路到来的顾客，不过进门有个穿正装的规矩，所以我们只在门口的花园逗留了一下，顺便数数懒洋洋的坐在露天咖啡座的穿裘皮大衣的贵妇。Kurhaus门口有一条精品店小路，吸引着赌场得意的人群。

沿着Lichtentaler Allee一路缓行，有时停下来在桥上照相，看看露天咖啡座各式各样的装点布置，脚下的Oos河在阳光下泛起波光粼粼。走到Lichtentaler Allee的尽头，则是 Gönneranlage，据说咖啡大亨Hermann Sielcken曾在这里种了万朵玫瑰馈赠爱妻。不过这个季节园中的玫瑰还未开放，只能在枝干上隐隐瞧见嫩芽，整个花园倒像一个公园里的迷宫，靠在中央喷泉的大理石台阶上晒会太阳，也许应该用“云上的日子”来形容在巴登巴登的时光。

下午的时候折返回集市广场，走向另一边的Altes Schloss，从Neues Schloss的立脚点可以看到山上的城堡遥遥在望。11至15世纪，这所城堡是巴登侯爵们的宅邸，现在只剩下废墟，远眺的感觉和海德堡的英国王宫有些相似，只是规模要小了许多。一路上山，步行了一个多钟头，终于抵达，站在最高处可以望见整个巴登巴登，黑森林和莱茵河谷就在脚下。

四点多的时候到达Caracalla温泉浴场，而zm也忘了跟我们几个步兵联系，只好顾自买票进去，两个钟头的费用是13欧，包括了温泉和桑拿的费用。只是二楼的桑拿区是罗马式的全裸混浴，想了半天还是没有胆子去见识一下，几个人刚跑上二楼，看见玻璃门后面正在换衣服的男男女女，立刻慌慌张张地仓皇逃窜，暗想自己对天体浴这件事八成是永无胆量入乡随俗的了。

还是太太平平的呆在一楼，在室外的按摩温泉池里闭上眼睛泡上十分钟，安慰一下沉重的肉身。不过我还是比较怀念汤山的温泉，尤其是咬得人脚底痒痒的小鱼，回去后一定要再去汤山，最好是下雪天，看温泉在冰天雪地里蒸腾上来的热气。不过这里有个芳疗室倒还不错，其实就是温度比较低的湿蒸桑拿，炭火里加入薄荷、柠檬等香料，随蒸汽一起吸入，镇定舒缓神经。

六点半过后返程，岂知火车站实在太远，三个人手里又没有州票，只得另买了汽车票，而zm大小姐居然一个人拿着火车票上了火车，实在是无言以对了……不过幸亏赶上了晚上的火车返程，总算旅行结局就像那天的天气一样晴朗圆满。

天气晴好，和g约好了出去踏青，最初目的地Schluchsee，从弗莱堡火车站乘一个钟头的火车，比经常去的Titisee稍远了一些。从地图上看Schluchsee是长条形的，据说面积是Titisee的三倍。

下午一点多下了火车，铁路已经沿湖绕了一段，我们再11路沿着湖的地势漫步了一阵子，权当在初春的健康的太阳光下活动活动筋骨，由于湖边没有大树遮挡，人烟更是稀少。走了半个钟头，整个湖的大概的样貌差不多尽收眼底，和湖相对呼应的则是黑森林山脉，黑森林中最多的就是冷杉（Tannen），也许由于这种树木的性格，我总觉得也许黑森林还是属于冬天的。初春里的Schluchsee看起来平平淡淡，但不如冬日皑皑白雪中的第一眼Titisee。

三点多的时候百无聊赖下开始回程，这个季节南德的天黑时间在晚上八点左右，于是我们决定回程路上停顿几站。在Feldberg下车，坐公车绕上一千多米的Feldberg山脚下，在冬季这里是滑雪度假的好去处。山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看上去依然和我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白茫茫一片，只是现在的雪在将融未融之际，再加上不是周末的关系，游人寥寥。我们在山脚下随便走了几步，在触手可及的雪地上按上手印。从Feldberg只有到Titisee的公交车，必须要在那里换车，于是我第n次来到了Titisee，不过由于心里惦记着黑森林小蛋糕，还是心情非常愉快的。

公车在山路上盘旋而下，放眼竟是大片的森林，间或有空阔的草地，方圆几公里才出现一幢小木屋，Heidegger曾在Todnauberg度过了大半辈子的时间，什么时候我是不是该去找一下那个小木屋？每次经过山林的时候总是有隐居的念头冒出来，或者在小镇的火车站开一家Kneippe，白天卖香喷喷的咖啡和面包，间或给不同的过往游人指路，晚上带着忠实地大狗去林间散散步，懒人的一生就在这样的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到Titisee的时候已经五点多钟，这个时节的游人已经明显多于冬日，码头上也泊着色彩鲜艳的游湖小船，商店里把各种好玩的小商品放到了门口，和着咖啡和烤香肠的香气。这次仔细看了一下惦记了很久的布谷鸟钟，正宗的黑森林手工布谷鸟钟，到了整点的时候会有一只小布谷鸟的打开窗户出来唱歌，做工精致的可以卖到五六百欧，而我喜欢的也都要两百多欧了，不过也可以采取妥协的方案，买一只稍微平淡一点的，大概一百欧不到，只要有会唱歌的布谷鸟就满足了。

从Titisee搭火车回弗莱堡，可惜的是黑森林小蛋糕已经卖完了，只好下一个温暖而又无所事事的日子再来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