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那暗礁满布的海滩

12月24日，傍晚。一个人拖着大红旅行箱。回家。

平安夜。据说人民广场人工造雪，我不打算去看了。嘎闹猛看内容，看心情。虽然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雪，但对人工的雪也是不感冒的。更何况天寒地冻的，一个人跑去看雪这种冷冰冰的东西是很不明智的。白色圣诞好像听起来总是让人心驰神往，可是我常常不可避免的就想到卖火柴的女孩，白雪前赴后继，落在她冻僵的无法去到天国的肉体。白雪难道不是残酷的吗？看来童年的印象是挥之不去的，而这一印象就好像在热闹的舞会中央退出，突然迷路，空空荡荡。雪，其实和冬天一样，一样温暖，一样寒冷。

回家前顺手开了下邮箱，看到远方的forest寄来的贺卡，贺卡非常漂亮，flash做得很出彩——当然不是他自己做得——真是惊喜，因为这家伙在我印象里就是你一百年不联系他，他也决不联系你的。我在热带认识了forest，他的家乡在冬季的冰雪世界。他说没有见过雪的生活是很空白的。于是我常常考虑一个很傻的问题，在皑皑白雪中应该穿什么颜色的羽绒服才比较好看。可是向着北方的行程却迟迟没有启程，而和forest的联系渐渐疏懒……坐在电脑前，字字句句看了一遍保存着的几十封邮件。还记得那个雪人的故事么？我们的时光就这么被冰雪覆盖，永不再来，永不改变。

昨天看到东南亚海啸的灾难，如果有什么让我心系的话，我想比节日和欢庆更牵动我心的也许是真实的生活，哪怕是那些遥不可及的人的生活，他们的灾难和痛楚常常让我无以名状地心情黯淡起来。不知为什么，我常常在热闹中不合时宜的无法喜悦起来，总是有一种寒冷的气息萦绕我心，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在冬天了，上海的冬天，雨雪霏霏。很挂念我远方的朋友们，我知道你们都在很安全的地方，那里离地震还很远，那里不冷的，那里每天都有阳光，而我也会在这里安静地，过冬。

整个冬季在你家门

之前抽空去看了印象派的画展，高中听得最有滋味的一门课便是美术课，那个老师的模样还模糊可忆，他讲的笑话连同印象派的图画就这样一直逗留在心里。

最爱的梵高的画来的时候我却恰恰不在这个城市，缘分向左，我向右走。关于梵高的画一直至今都只是判断从明信片到印刷品不同版本刻画得好坏，而没有亲见那一笔一笔叠加的厚重的笔迹，这样也好，给幻想留出了地盘。

印象派来上海，这次闹猛是一定要嘎的，何况又有莫奈的《睡莲》现身。展厅里果然很有架势，一半的气氛是参观的人太多了造成的，上海很多东西都挺缺乏的，就是不乏人，凡是有热闹的地方一定有很多人捧场。不过坏就坏在人和人互相影响，看一些为名流贵妇所作的肖像画到还好，就当时身处闹哄哄的宴会厅也无妨。不过睡莲的姿态和内心独白就完全不见了，而且那幅是夜间效果，在灯火通明的展厅里反而死气沉沉了，看来要看小池塘的美景只能神游，问题是这似乎也不行，人太多，多得要命，思想一开小差，就撞到别人，收敛幅度，也没了兴致。

比较喜欢的是雷诺阿的画，主调是黄绿色的，阳光下的半裸的女郎，听讲解器里说当时的艺术评论将这幅画贬低几乎置于死地，毫不留情的说女郎身上皮肤的青色混合蓝色是一种只有在腐尸身上才有的颜色。不过我觉得一眼望上去就看见了阳光，并没有任何的误解。而喜欢的原因是女子披着阳光，仿佛朝自己走来，于是我就喜欢上了这种距离的远近迷离的失真感受。

莫奈的画也是比较喜欢的，只不过也许由于展出的原因，画上都好像覆盖了很厚的一层保护膜，每幅画从侧面迎着灯光看都亮闪闪的一层，笔触——那些风干的挥洒上去的颜料——则完全被掩盖了。我在想是不是当时梵高的画也这样呢，这样的话其实也就没什么看头了，嘎嘎闹猛就算了。

爸爸旅游回来，带回一幅竹刻卷轴，八匹奔马，加上各种风格的刻堂印章，单是看刻功就要求中等水平以上的艺人了。

他说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他回来的当天晚上就打电话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说带回好东西了，还得意洋洋的说他的同事们看到这幅画都羡慕不已，可是又不能再折返去买。周末回家，一卷八骏图已经铺展在我的写字台上，比我自己在黄山买的那副书法更加合我心意，还好我是向来喜新不厌旧的。

写了blog那么久，却很少给爸爸写一点文字，小学时经常做《我爱爸爸妈妈》之类的作文，也因为为赋新词而编很多“感人故事”，每次拿回家给爸爸看他总是嘲笑我有写小说的天赋。上了7年中学，从来不用闹钟，因为每天爸爸都在房间微亮的灯光中轻轻摇醒我，吃他为我准备的早餐，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在晨曦微露的街道上奔向公车站。这些我从来不写进作文，可是那些编造的故事早早忘掉，而这些却一直比故事真实，在不经意间温暖我心。

后来，也许可以算是长大了，坐在另一个人的自行车后，体味着新鲜的快乐，周末回家的次数也少了，和爸爸之间也不再天南地北地海侃，默默地守着电话……

很后来一个失眠的清晨，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看我说：“别想太多。”一句话却告诉我他什么都知道，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他就什么话都不说，看着我哭完了，说，“吃早饭吧。”三天后，一个人提着一大个箱子去到热带的国度，在那里前所未有的想家，第一次写家书，第一次收到爸爸的信，开头写：“歆茹吾女”……很晚的夜，我还是飞奔到楼下往家里打电话。

有时候一个人在家会翻那些黑白照片，看看小时候的自己穿的像个绒球，摇摇晃晃的举起双手，扑向前方几步之遥的爸爸。从小到大，他就这样带着我走，不紧不慢，几步之遥，这样我就不会迷路，也不会摔倒。

他旅游回来带回来一张一个小面馆的名片，说这面很好吃，面馆的名字叫“奥灶面馆”，于是他就猜大概是乱七八糟、用料很杂的面。他说看来这种名字土土的、下里巴人的面还真好吃。碰巧的是我刚刚读到《论语》里，知道在古时“奥”为居室，“灶”相当于现在的“厨房”，一想，这名字非但不俗，还挺文雅，于是告诉我爸。他一脸得意的说“蛮好的，女儿比我有知识阿，不过我还可以到同事跟前炫耀一下。”……在平时看新闻的时候，他有很多新名词也常常要问我，……看得出来，他是很为我自豪的。

由于路远，常常懒得回家，回了家又懒洋洋的，有时候爸妈问我一件事，我嫌烦就懒得解释，很多话也不再照实告诉他们，我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很有主张了……这个礼拜天，晚上和爸爸一起歪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他忽然说：“以后没事的话多回来把。”

的确，我曾一直觉得陪爸妈的日子以后多的是，可是似乎永远有数不尽的明天和忙不完的事情，而他们就那样，默默地为我准备好一切，默默地抚平我的悲伤，默默地等……

昨天晚上yp打电话过来，不知道怎么会说到有一种叫做“black devil"的香烟，她说那是种很特别的烟，手指上不会有熏人的烟味，而是淡淡的香水味道。如果不是她说我是决计不会想到无缘无故去买香烟抽的，因为不喜欢，可是有时候一点点那么细枝末节的原因就够了。

于是今天一直牵挂着，正好请jm从永芳带，可是很遗憾卖完了，只能带回来esse，yp说那和寿百年很像的，更加纤细，味道也更淡。果然，有一层薄薄的纸卷，作为引燃香烟的过渡，然后是淡到没有的薄荷味道，再然后是燃烧的味道。我也说不清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想也许还是在想着寿百年，esse不过是她的影子。

爸爸是抽烟的，所以我对吸烟的人从来不排斥，甚至还喜欢远远的看着有点年纪的男人抽烟，因为我知道他只为自己，那是很个人化的。我爱看，也只不过因为我的爸爸是吸烟的，所谓亲切不不过是让熟悉的一切如影相随。zy今天说他想起了爸爸抽烟，看来他是想家了。

yp描述过她第一口寿百年的样子。烟雾消散，背影残留。我明白我是没有丝毫理由迷上香烟了，明明灭灭的火星消失的太快，而比这更快的，是瞬间。一支烟能点燃多少年华？烟雾中又有多少背影？

前两天在新开张的旧书店淘到两本《通志堂集》，78年的版本，定价是3块钱，现在出手价60块，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属于我了。回到寝室用皱纹纸细心的包挺括，正楷写书名，再盖上自己刻得朱章，台灯一开，昏黄灯光下昏黄的纸张，就忘了买的太贵的心疼了。

经常和同学一起去买书，师兄寝室的书自然是铺天盖地，wp更有意思，每逢书店在望时总是以加速度冲向目标，且出手极快，在逛古籍假日打折的时候就很有用处了。

我是对书不大敏感的，也许是平时涉猎太少，也没有很强的热爱。但是碰到极喜欢的东西又往往割舍不下了，再加上同去的r极力怂恿说错过了就没有了，翻来翻去看看这个刻本漂亮的字体，于是就不放了。R说他有三、四个版本的纳兰的集子，有点心动，想有钱了就去买下来。

我对书的感觉很奇怪，每每看到同学买很多书就有点惭愧，想着自己怎么不好好用功，但有时候面对一大堆放了几年仍然只翻了序言的纸张又有点茫然无措。转念思量，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以后自己的房间，四面都做成简单的木板，书册直接上架，都不需要书橱。而现在永远处在to buy or not to buy的挣扎当中，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么愿望就很简单了，只想有最爱的一册书在枕边，伴我入眠，弱水三千，一瓢足矣。